a living fish

集体照片里唯一一张女人面孔
唯一不在人世的身体
好像一朵发霉的桃花
在清明时节
四处留情

那是我的姥姥
一个生硬的女人
像老帕蒂史密斯一样
天气晴朗时
便在她的土地上打坐
那是她此生的占有
另外，她还为我写歌
仿佛已经很多年了
她的歌词也很生硬
掉到她的土地上
会把嫩绿的小草砸得很亢奋

我的父亲
每逢下雨天的深夜
都要到露台上
练习飞行
并安排我与母亲
站在一边
充当观众
还要求我们表现出
巨大无比的热情
尽管
他大幅度地使劲
扇动着双臂
我还是能看出
他的全身在不停颤抖
后来
他给自己改了名字
叫自由人
我不知道他整天心里想什么
但是在我的梦里
他总是这么性感

乔正坐在床上
钉外套上的一排扣子
紫红色的指甲让我很讨厌
我喜欢血红色的

她的双腿叉开搭在床边
外套放在中间
瞧她愚笨的模样
让我想起
上次见面
她告诉我绝对不会
因为一个男人的年龄,相貌
才华而与其上床
除了钱

看着她散乱的黄头发
落在外套的扣子上
总是防碍她的工作
让我对她上次
发出的感慨
在心底表示赞同

父亲有一辆米黄色生满了
铁锈的轿车
姑丈的老爷车在镇上
显得很有气派
他们常常结伴出游

有一天,父亲出了车祸
撞死了一个年迈的老太太
那是一个郊外
光秃秃的公路
一眼望不到头
却不知道老太太打
何处来

父亲靠在轿车上
对着天空愣神
姑丈从他的老爷车里跳出来
蹲在老太太的身边
不知所措

一个夏天的午后
在另一个世界里
有一条长长的公路
和数也数不尽的
炎热

乔治中学的
琳达.周还是一个处女
某天
她把一条腿丢在学校厕所的
便池里了
那看起来并不像一条柔弱的姑娘的腿
生硬地套着牛仔裤和皮鞋
裸露的脚踝粘一朵红花
让所有进来小便或补妆的姑娘们
想起了该去何处寻找自己
丢失已久的下体

我认识你的朋友
和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
抽烟，说仇人的坏话
你醉熏熏的
吩咐我给他们倒酒
他们每一个人都长得像山姆
头很大，酒糟鼻
胡子很密
啤酒肚，像生了肉瘤一样
我非常讨厌山姆
倒酒的时候，我不小心打碎了
山姆忧心重重而
明亮的酒杯

他在世上充当的角色是
校园女浴室的收费者
他抽恒大，收钱，开票
目送头发湿漉漉的姑娘们
着优雅的走姿离去
他从来不对她们的相貌，乳房和大腿
加以评论
在心底也不
他只是带着脸上一条安详的刀疤
目送她们
抽完手头的这根烟
他想和刚刚洗出来的姑娘们
搭几句告别的话

父母晒太阳
不带我玩
男朋友教书
不带我玩
女朋友赴约一夜情
不带我玩
诗人为诗歌拼搏天下
不带我玩
人民肩负国家重任
不带我玩
我本人四肢麻木
也不带我玩

嚼完的口香糖
全部贴在一个男人的面部
盖住了他望向远方的眼睛
忍受不住寂寞
我们把口香糖刮掉
这个男人
继续张望

此刻
相片无比神圣